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章樂天2020-04-10 17:59

(歌德與席勒(le),德國, 魏瑪)

章樂天/文

出于(yu)愛慕而贊美一個人(ren),是越來越難了。“情到濃時情轉薄(bo)”,這句很有人(ren)文氣息(xi)的話已經較(jiao)少听見(jian),大行其道的是“粉到深處自(zi)然黑”。在(zai)這種時候,我(wo)們(men)只能把視線投放到那些還沒hui)ldquo;粉”一說的年代,那時候的人(ren)留下的、至今還能讀到jiang)哪切┐運ren)的贊美,總歸是出于(yu)真心的了。

《歌德談話錄(lu)》的作者(zhe)艾克曼,是這樣敘述自(zi)己(ji)第一次到魏瑪並(bing)見(jian)到歌德時,對這位文化名(ming)人(ren)的印象的︰

“他堅毅有力的褐(he)色(se)面(mian)孔滿是皺(zhou)紋,每一條皺(zhou)紋都富hui)斜硐至ΑK惱(nao)鏨袂槭僑鞜ci)誠摯而又堅定,寧靜(jing)而又偉(wei)大!他說話緩慢、安詳,談吐如同(tong)我(wo)們(men)想(xiang)象中一位年事已高的王者(zhe)。看ci)獗?闃 浪ㄉ襝校 訝懷chao)乎于(yu)世間的毀譽(yu)之(zhi)上。待在(zai)他身旁我(wo)感(gan)到說不出的ni)qie)意……”

艾克曼那年31歲,歌德則(ze)年過七旬(xun)了,他的名(ming)聲其實已經在(zai)下降(jiang)dan) 縋曖傘渡倌晡 氐姆fan)惱(nao)》《威廉(lian)·麥斯(si)特的漫游時代》等作品獲得(de)的聲譽(yu),年輕一輩並(bing)不買賬。他是屬(shu)于(yu)十八世紀的人(ren),而進(jin)入十九世紀後,德意志文學進(jin)入所(suo)謂“晚期浪漫主義”,歌德認為(wei)他們(men)要麼(me)太激昂,要麼(me)太多愁善感(gan),要麼(me)就虔(qian)誠,要麼(me)就tu)yu)乖巧,跟他所(suo)張揚(yang)的那種健康(kang)de)骼實納逖橄xiang)去甚遠。至于(yu)政治,一生都跟王公(gong)貴族攜手並(bing)肩(jian)的mu)璧攏 geng)是厭惡(e)時人(ren)的激進(jin)。

對“背(bei)時”的擔(dan)憂是難免的。他畢竟活得(de)夠長,到了晚年,像他這樣的人(ren)也要為(wei)“一世英名(ming)”之(zhi)類多加(jia)考慮。但在(zai)艾克曼的記錄(lu)中,我(wo)們(men)qiang)吹劍(jian) 璧濾坪醮游湊嬲泄gu)獨淒涼的mu)gan)覺,因(yin)為(wei)他是如此(ci)一個交hui)喂guang)泛的人(ren),幾乎每一條記述都是他又見(jian)了誰,誰又來見(jian)了他,即使只hui)興men)兩個人(ren)在(zai)一起,歌德也會在(zai)談論(lun)往事中說到誰誰的名(ming)字,帶出一些令人(ren)心儀(yi)的交往史。

歌德需要朋友,需要陪伴,各種zhi)槁潞he)朋友的陪伴刻寫(xie)在(zai)他早年的“漫游”和(he)盛年的忙(mang)碌之(zhi)中,在(zai)他往往元氣淋灕的文字中,我(wo)們(men)會感(gan)到他的自(zi)信︰顯然,他從不擔(dan)心自(zi)己(ji)寫(xie)東西會無人(ren)喝彩(cai)。

他的第一好友,當(dang)然是魏瑪的公(gong)爵(jue)——卡爾·奧古(gu)斯(si)特。1775年,歌德25歲左右,青春帥氣,往來不乏佳(jia)麗,可也遇到了許多青春帥氣往來俱(ju)佳(jia)麗的男人(ren)經常遇到jiang)奈侍ti)︰害怕結婚的束縛。為(wei)了躲開戀人(ren)麗莉(li),他開始旅(lv)游,從法蘭克福(fu)經斯(si)特拉斯(si)堡(bao)入瑞士,又上得(de)阿爾卑斯(si)山(shan)jian) 氐椒 伎爍fu)後,就受到奧古(gu)斯(si)特公(gong)爵(jue)的邀請,在(zai)那年秋天來到了魏瑪。奧古(gu)斯(si)特公(gong)爵(jue)欣(xin)賞他,歌德當(dang)bi)幣咽恰渡倌晡 氐姆fan)惱(nao)》的作者(zhe),絡繹不絕的讀者(zhe)登門拜訪,生生把他的住宅(zhai)變成了“名(ming)人(ren)si)示rdquo;。但只hui)邪鹿gu)斯(si)特這樣的人(ren)的喜(xi)歡,是歌德真正看重(zhong)的。他去了魏瑪,當(dang)bi)蓖wan)全沒hui)邢xiang)到jian) zi)己(ji)hang)窈缶鴕 zai)魏瑪安家了。

穩定的友誼非得(de)起于(yu)愛慕不可。薩弗蘭斯(si)基的mu)璧麓 恰陡璧攏荷慕蘢鰲防錚 桓 刑(xing)厴se)的地方在(zai)于(yu)兩篇“階段觀察”,分別是薩弗蘭斯(si)基對于(yu)少年和(he)中年歌德的總體人(ren)格變化過程的總結。他寫(xie)道,歌德是個“自(zi)己(ji)沒什麼(me)問題(ti)的男孩”,家境(jing)好,不缺錢,又受到寵愛,他一直沐(mu)浴在(zai)友誼的暖日之(zhi)中,得(de)以健康(kang)地探索(suo)生活之(zhi)誘人(ren)的秘密,直到他開始戀愛,才開啟(qi)了“生命的陌生”,“失去了最初的直接和(he)純真”,開始jia)辛甦嬲姆fan)惱(nao)。這個時候,奧古(gu)斯(si)特公(gong)爵(jue)的出現,一下子就把他引到了他最樂于(yu)去遵(zun)從的生活軌跡上面(mian)——背(bei)著一個樞密顧問的公(gong)職(zhi),可以繼續寫(xie)作,繼續漫游。《歌德》一書的內容很豐富,薩弗蘭斯(si)基也cai)且桓鏨釷艿鹿ren)推崇的當(dang)代傳記名(ming)家,不過,要點(dian)評le)獠bu)傳記,我(wo)不得(de)不找出一條相(xiang)對清晰(xi)的線索(suo),那就是社交。奧古(gu)斯(si)特公(gong)爵(jue)地位很高,同(tong)時又有一種年輕人(ren)的魯莽,正因(yin)此(ci),他服帖于(yu)歌德的才華,並(bing)相(xiang)信他能成為(wei)自(zi)己(ji)最好的伴當(dang),這對歌德而言簡(jian)直bi)翹齏ci)良jia)選/p>

歌德來到魏瑪,一方面(mian)堅定自(zi)己(ji)he)渡 xie)作的信念(nian),另一方面(mian),他又決(jue)定“讓文學從you)粲yu)生命”,這是他表達對“高估(gu)文學的價值”的一種異議(yi)。十八世紀後半期,德意志“狂(kuang)飆突(tu)進(jin)”運動起來之(zhi)後,將文學看得(de)高于(yu)一切的潮流(liu)很旺盛,其中不乏歌德的朋友和(he)熟人(ren),但歌德卻認為(wei),他們(men)被文學所(suo)誤導了,以文學的名(ming)義,他們(men)過分地要求社會現實達到文學所(suo)描繪的水平(ping)jian) 壞┤茨莧繚福(fu) men)就像患了疑(yi)心病一樣不斷(duan)重(zhong)申(shen)自(zi)己(ji)的激情,最後幻想(xiang)被社會和(he)其他人(ren)所(suo)傷害,從而損害自(zi)身。

他的見(jian)地的確高,但其個人(ren)的優越條件(jian)也擺在(zai)這里。其他文藝(yi)zhang)嗄昝mian)對的nao)習 撬suo)沒hui)械模凰奈 氐腦庥齦gan)人(ren),但他本人(ren)絕不會成為(wei)維特那樣的人(ren),反而是那些本就因(yin)各種原因(yin)而苦悶pin)奈囊yi)zhang)嗄輳 zai)這個悲劇(ju)人(ren)物身上找ye)攪斯(si)裁Kmen)擁dang) 囊yi)卻不能超(chao)脫于(yu)上,他們(men)的文藝(yi)頂多是用來填(tian)補gu)娜畢蕕模 zai)更(geng)壞的情形下,文藝(yi)是用來壓制生命固有的痛苦的。他們(men)豈能像歌德那樣抽離呢?來到魏瑪後,歌德和(he)奧古(gu)斯(si)特公(gong)爵(jue)形影(ying)不離,正如薩弗蘭斯(si)基所(suo)寫(xie),這兩人(ren)都jia)胛 厥降(jiang)那樾骱斂幌xiang)干(gan),“感(gan)傷對他(公(gong)爵(jue))來ci)凳強(qiang)尚Φ摹W誚潭運灰 蹲攀裁me)……他喜(xi)歡指揮(hui)士兵,同(tong)他們(men)四處行軍,利用奢侈的狩獵(lie)活動發泄自(zi)己(ji),征服姑娘。”

在(zai)生命蓬勃的道路上xi)璧略匠墼皆叮 睦嫌鹽 嫉潞茉緹捅?顧擔(dan) 璧孿衷zai)被“官場的冷漠所(suo)包裹”,以往的mu)gan)人(ren)熱情不見(jian)了,“他依(yi)然hui)肴ren)為(wei)善,待人(ren)溫和(he),但是不再敞開心扉(fei)了”。可是歌德很厲(li)害,他不是那種對自(zi)己(ji)毫無知覺的人(ren),相(xiang)反,他會用明朗的眼神注(zhu)視著那些對他失望的朋友,說dan)渮塹模 wo)yi)約ji)也不喜(xi)歡自(zi)己(ji)這個樣子。

2020年04月10日,在(zai)寫(xie)給夏洛特·馮·施(shi)泰(tai)因(yin)的信里,歌德打了一個精妙(miao)的比喻。他說dan) 且恢ldquo;懷抱著良ji)迷竿褰jin)水中的鳥,眼看就要溺水身亡,這時,天神將它的翅膀逐漸變成了suo) D切┤ 譜潘摹 鎦撓愣幻靼祝 wei)什麼(me)它在(zai)他們(men)的環境(jing)里不能立刻感(gan)到愜(qie)意。”

厲(li)害的人(ren)都是如此(ci),他們(men)總能比外人(ren)更(geng)早一步(bu)jiang)厝鮮shi)到自(zi)己(ji)所(suo)呈現的樣子,他們(men)不會等待別人(ren)動手,就自(zi)行修改(gai)維基百科上自(zi)己(ji)名(ming)下的詞條。比如,當(dang)別人(ren)還把歌德看作“狂(kuang)飆突(tu)進(jin)運動”的旗幟性人(ren)物的時候,他自(zi)己(ji)已經掛冠(guan)而去,並(bing)將那段時期稱為(wei)“混(hun)亂ye)哪甏rdquo;。他在(zai)一則(ze)日記里,說他“在(zai)那些充滿奧lv)亍  hun)不清和(he)tuo)榛玫氖攣鎦懈gan)到狂(kuang)喜(xi)”,說他“不加(jia)深入思(si)考地就在(zai)對待人(ren)和(he)神的事上xi)? rdquo;。這些話仿(fang)佛都是留給日後的傳記作家用的——薩弗蘭斯(si)基也cai)欽zhao)單全收。就像那個從鳥到魚的比喻所(suo)反映的,歌德其實一直在(zai)肯(ken)定自(zi)己(ji),“不能立刻感(gan)到愜(qie)意”一hui)鐫ze)包含了他的超(chao)越自(zi)我(wo)之(zhi)心,當(dang)然,也包含了他睥睨其他人(ren)的願望。

在(zai)這則(ze)日記的結尾,他總結說dan) zi)己(ji)如今是一個從水里逃生出來的人(ren),而“太陽(yang)開始樂善好施(shi)地把他曬干(gan)”。之(zhi)前的“天神”,這里的“太陽(yang)”,都流(liu)露著他自(zi)視寵兒的心態。

沒hui)諧刪湍芄蝗盟2bu)不前a)8璧掠 吹南亂懷 wei)大的友誼是跟席勒(le)的。薩弗蘭斯(si)基另有《歌德與席勒(le)》一書詳解其始末。歌德交hui)焉醵啵 繞786年的意大利之(zhi)旅(lv),讓他收獲了一大批人(ren)脈(mai),他們(men)幫助歌德的文學技藝(yi)上了一個新(xin)台(tai)階。但是席勒(le)不一樣。他第一次見(jian)到歌德,是在(zai)2020年04月10日的卡爾學堂頒獎典禮(li)上,席勒(le)是領獎的優秀學生,但歌德是符騰堡(bao)公(gong)爵(jue)卡爾·歐根的座(zuo)上賓,席勒(le)按照(zhao)傳統(tong)走上前去親吻公(gong)爵(jue)的禮(li)服下擺表示感(gan)激時,發現歌德並(bing)沒hui)凶zhu)意到自(zi)己(ji)——他感(gan)到十分遺憾。

這兩個人(ren),必須在(zai)克服這次偶jia)鏊suo)產生的心理落(luo)差後,才可能建立友誼。席勒(le)有野心,憧憬jiao)窀璧亂謊滌諧綹叩牡匚弧Tzai)斯(si)圖加(jia)特開始寫(xie)詩時,他就給符騰堡(bao)公(gong)爵(jue)寫(xie)信表達了這個想(xiang)法,並(bing)說dan) zi)己(ji)he)tong)歌德的關(guan)系——用中國人(ren)的典故來ci)mdash;—是“一時瑜(yu)亮”。可是歌德的先(xian)天優勢,席勒(le)無法具備fu)核移叮 ren)脈(mai)少,身體也不夠好,他必須趁早搭上1780年代興起的大眾文學市(shi)場的東風(feng),去追求銷量(liang)上的成功,而不能像歌德一樣,寫(xie)作不求賺多少,只要得(de)到公(gong)眾的承認,甚至只要得(de)到少數(shu)有勢力的人(ren)的承認,就可以了。

他倆(lian)見(jian)面(mian)多次,直到1794年才有了真正的往來︰hao)悄輳  le)的地位hui)辛訟災奶嶸sheng),因(yin)為(wei)《強(qiang)盜(dao)》而成名(ming)後,他有了“巨匠”氣質,同(tong)時通過迎娶夏洛特·馮·朗格菲爾德而實現了階級意義上的“向上流(liu)動”,相(xiang)對的,歌德卻因(yin)為(wei)同(tong)窮出身的克里斯(si)蒂(di)安娜·瓦爾皮烏斯(si)結婚而降(jiang)低了個人(ren)的“位階”(雖然他很是沉醉(zui)在(zai)愛情的美味里)。歌德作為(wei)耶拿劇(ju)院經理,他不能對席勒(le)的崛起無動于(yu)衷,他願意同(tong)席勒(le)合作,也cai)俏wei)自(zi)己(ji)考慮,他知道自(zi)己(ji)因(yin)《少年維特》而積累(lei)的名(ming)望快要被耗(hao)空了,而文學市(shi)場同(tong)他賴以成名(ming)的昔日相(xiang)比,也已xun)? 蟺謀浠 /p>

歌席二人(ren)的友誼,需要講的東西太多,如果用一個理性一點(dian)的詞來定性,那麼(me)就是“雙贏”。兩人(ren)各自(zi)撰寫(xie)《威廉(lian)·麥斯(si)特》《審(shen)美教育書簡(jian)》等作品時都互送書稿,隨後各表贊美;席勒(le)給歌德的思(si)想(xiang)滋(zi)養豐厚異常,而且,如歌德本人(ren)所(suo)說dan) 竊zai)對塵世開始jia)峋氳氖笨逃齙較(jiao) le)的,後者(zhe)的青春復(fu)燃了他的熱情,也給歌德“生命高于(yu)文學“的信條提供了更(geng)好的支持。

本來歌德一個人(ren)就足以冠(guan)名(ming)一個時代,現在(zai)則(ze)要歌德席勒(le)並(bing)提,年紀相(xiang)差一輪的他們(men),在(zai)後人(ren)看來ci)耆 峭tong)時代的人(ren),推崇一個就得(de)推崇另一個,反chui)矗 xiang)要宣(xuan)告歌德已是歷(li)史,那麼(me)席勒(le)的名(ming)字也得(de)一並(bing)撇去。席勒(le)于(yu)1805年逝世,二十年後,歌德還在(zai)艾克曼的陪伴下編纂他和(he)席勒(le)的書信集,艾克曼多次描寫(xie)歌德如何(he)談論(lun)席勒(le)。比如2020年04月10日,歌德說dan)ldquo;到今天公(gong)眾已經爭(zheng)論(lun)了二十年︰席勒(le)與我(wo)誰更(geng)偉(wei)大?其實他們(men)真該(gai)高興啊(a),畢竟有兩個家伙(huo)可以供他們(men)爭(zheng)論(lun)。”

席勒(le)去世得(de)較(jiao)早,享年才46歲。在(zai)這本歌德傳中,我(wo)們(men)會看到歌德也難以承受朋友和(he)至親去世的打擊。他沒hui)腥?渭jia)席勒(le)的葬(zang)禮(li),當(dang)然他自(zi)己(ji)當(dang)bi)幣踩靜(jing)×恕H蘸螅 運釁qi)蒙之(zhi)恩的前輩維蘭德去世,他也缺席了葬(zang)禮(li)。1808年,歌德摯愛的母(mu)親去世,他依(yi)舊(jiu)不在(zai)場。他並(bing)不是無情,而是相(xiang)信親眼見(jian)證死亡的意義不如一曲事後的挽(wan)歌,既然文字是他的志業(ye)所(suo)在(zai)。從1776年到1808年,歌德總共(gong)只去看ci)慫拇文mu)親,可他寫(xie)給母(mu)親的信卻是封封都深情款(kuan)款(kuan)。

看歌德生平(ping)jian) 醯de)他似乎能趕上的大事都趕上了︰一生中他見(jian)證了法國革命、拿破侖的興衰、神聖羅馬帝(di)國的滅亡,還有啟(qi)蒙運動的尾聲、浪漫主義的開端,也听到了si)?ye)時代的先(xian)聲。在(zai)現代世界誕(dan)生過程的一本本簽到簿jiu)希 醬Χ加(jia)懈璧鋁煞feng)舞的簽名(ming)。他最親近的朋友除(chu)了席勒(le),還有赫(he)爾德、洪堡(bao)這樣的聲名(ming)赫(he)赫(he)的學者(zhe),他還曾跟黑格爾談歷(li)史,跟叔本華談科學。當(dang)瑪麗·安托(tuo)瓦內特途經斯(si)特拉斯(si)堡(bao)去同(tong)未來的法國國王路易(yi)十六結婚時,歌德親眼目睹了車隊的景(jing)況,日後路易(yi)十六夫婦相(xiang)繼被處刑(xing),拿破侖在(zai)法國崛起,歌德同(tong)這位大人(ren)物之(zhi)間也有過面(mian)晤,盡管(guan)對此(ci)事他沒寫(xie)下什麼(me),但是自(zi)有人(ren)去寫(xie),去搜集所(suo)有相(xiang)關(guan)的記錄(lu),去想(xiang)象他們(men)彼(bi)此(ci)對對方jiang)奶 取/p>

不過,這種參與精神並(bing)不是誰都能有的。良ji)玫淖zi)我(wo)感(gan)覺,“天降(jiang)大任”的自(zi)信,“我(wo)ye)眉jian)證,我(wo)ye)眉鍬lu)”的自(zi)我(wo)yi)  絲捎齠豢汕蟆H綣xian)天地就有許多漏洞需要填(tian)補,就曾被傷害過,被hui)鍬撬suo)侵蝕chui) 幟哪芤幻判乃si)地去參與,去表達好奇(qi)。1792年秋天,歌德參與到jiang)鹿畝苑ㄕ秸zheng)之(zhi)中。9月20日,在(zai)法國東北的瓦爾米(mi),法軍痛擊德軍,從而保住了大革命的成果,四mu)鱸潞籩zhi)後法王路易(yi)十六就上了斷(duan)頭台(tai)。在(zai)德軍撤退的途中,歌德感(gan)慨舊(jiu)帝(di)國的消(xiao)逝,在(zai)給朋友的信中寫(xie)道︰

“從現在(zai)起,從這里開始,世界歷(li)史進(jin)了一個新(xin)的時代,你(ni)們(men)qiang)梢運擔(dan) ni)們(men)曾身在(zai)那里。”

這句話成了他流(liu)傳後世的名(ming)言,但是,它那深受贊許的雄渾氣魄,究竟是這種表述本jiu)硭suo)具備的,還是歌德這個名(ming)字所(suo)賦予的呢?

他肯(ken)定知道自(zi)己(ji)的書信、日記日後都會變成收集、整理、研究kang)畝韻蟆5dang)艾克曼找yi)廈爬吹氖焙潁 璧灤睦鏌歡ㄇ宄chu)︰就是他了。這樣一個年輕人(ren),死心塌地地追隨,俯首zi)匭 Γ tong)時毫無私心,也不奢望像席勒(le)一樣青史留名(ming),而甘願讓mi)zi)己(ji)的名(ming)字成為(wei)偉(wei)人(ren)言論(lun)的一個小小旁注(zhu)。他曾如試煉一般(ban),長期住在(zai)歌德宅(zhai)邸邊上一個逼仄pin)男 堇錚 晃wei)證明自(zi)己(ji)是一個合xi)竦乃餃ren)秘書,不會被歌德所(suo)解聘。

哪mu)鑫幕 ren)都期待有這麼(me)一位秘書。艾克曼的追隨和(he)陪伴,對于(yu)歌德成為(wei)舉世公(gong)認的大文豪,德意志文化中與英國的莎士比亞和(he)拜倫、西班牙的塞萬提斯(si)、法國的蒙田(tian)與巴爾扎克彼(bi)此(ci)齊名(ming)的人(ren)物,起到了決(jue)定性的作用。《歌德談話錄(lu)》在(zai)1836年出版第一第二卷(此(ci)時歌德已去世四年),十二年後又出了第三卷。因(yin)為(wei)此(ci)書的流(liu)傳,歌德的名(ming)聲完(wan)全走出了德語(yu)領域,被歐洲其他地方jiang)娜ren)所(suo)知。

最關(guan)鍵的是,“談話錄(lu)”中的mu)璧氯鞜ci)完(wan)整,其談話如此(ci)高質量(liang),沒hui)腥ren)能夠找出證據證明艾克曼有任何(he)的夸(kua)大和(he)tuo)楣埂D敲me)薩弗蘭斯(si)基呢?他是一個符合xi)璧縷詿拇 親骷衣穡/p>

他是合xi)竦模 zai)全書的結束語(yu)中,他說歌德的生活信念(nian)是“成為(wei)自(zi)己(ji)所(suo)是的人(ren)”,這肯(ken)定是“解人(ren)之(zhi)語(yu)”。然後,薩弗蘭斯(si)基給這個斷(duan)語(yu)做了一系dao)邢昃〉乃得(de)鰨 繞涫撬檔劍(jian) 璧虜bing)不只是自(zi)主活動,他也cai)鞘艿酵獠bu)所(suo)推動的,“許多事作用于(yu)他,他接you)埽 gai)變,對此(ci)作答。此(ci)外,還有事物下意識(shi)地影(ying)響他……創(chuang)造性的行動,對他來ci)凳且恢指鋈ren)與大眾的聯(lian)系。”他還說到十九世紀以來,“新(xin)時代”對歌德的種種負面(mian)評價,這就更(geng)加(jia)凸(tu)顯出艾克曼“談話錄(lu)”的意義了。

可是,遺憾也正在(zai)此(ci)處,薩弗蘭斯(si)基太規矩也太保守(shou),他對歌德有一種稍微的仰視態度,一種讓他“完(wan)成”,變成一座(zuo)雕像,而非變得(de)更(geng)多義也更(geng)有趣(qu)的渴望。歌德是有極其世俗的一面(mian)的,尤其是後半生,上升(sheng)的年歲帶動著他的春心持續蕩漾,他寫(xie)下的艷情文字也cai)淺啥殉衫Γ 墑鞘櫓興suo)援引的mu)璧碌奈淖鄭 乇鶚撬氖 鰨 趺me)看都jia)凶乓還gu)“主旋律”的氣息(xi)。因(yin)此(ci),我(wo)很期待在(zai)歌德的下一本傳記里,這樣的詩能夠盡量(liang)地少一些︰

“愛人(ren)啊(a),唉(ai)!自(zi)由的mu)卻被關(guan)進(jin)了僵硬的書本中,/它們(men)曾在(zai)純淨的天空,/快活地飛來飛去。/時間將毀滅一切,/只hui)惺 榪梢員A簦每一行都要永(yong)垂(chui)gong)恍啵就像愛情一樣永(yong)恆。”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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